黃河靜靜地流過蘭州

? ? 永恒的黃河就從我的腳下靜靜流過。

我站在岸上。
這是一個俯瞰的角度,從上面望下去,河水平緩、穩重、厚實,仿佛是移動的青銅歲月,把天地萬物盡攬于胸懷,然后展開一種宏遠、博大和神秘,還有夐古的蒼蒼茫茫……
時令已近晚秋。風里飄動著古槐與梧桐的葉子,那些緋紅或橙黃的精靈,貼著黃河飄舞,無聲無息。只有蝴蝶還在招搖,從小西湖那邊的花叢中飛過來,穿過淡藍的水氣霧靄,將最后的絢麗與絕美獻祭于安謐、潔凈的沙灘。
總是想靜下心來,聆聽那驚濤拍岸的轟鳴。
但什么也沒有聽到,除了城市的喧囂和吵鬧,縈繞在耳鼓的只有蕭蕭風聲,如吹奏陶塤,讓人陡生地老天荒的感覺。也許是,流經萬千山川大地,其內心積淀了太多的歷史云煙、人世滄桑,在那里,所有的悲歌與歡笑互相糾纏、交錯,使已經消失了的時光不斷凝聚,變成一種曠古的沉默。
沿著濱河大道往前走,我看見自己晃動的影子。身邊是樹,垂柳,梧桐,落葉松,榆葉梅……樹也有自己的影子。樹的影子跟我的影子相互覆蓋、重疊,即刻幻化成透明的夢境。一個人做夢的時候,黃河已經流過千年。樹也如此。在它們的夢里,最先出現波浪奔騰、霜冷長河的蕭疏壯闊景色,然后才會有平沙落雁、炊煙裊裊的人間氣象。蘭州并不比一棵樹古老,一棵樹更沒有黃河的萬古滄桑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當我凝視和仰望獨立秋風的老樹時,也便望見了一條河的古遠歷史,一座城市的前世今生。
頭頂上懸著一彎弦月。
如果空曠,月亮也許就會徑直躍上水面,貼在那粼粼的波濤間,映照她的倩影。但這里有高樓大廈,月光只能從對岸林立的水泥屋頂上斜射過來,落在花圃和樹木下面,灑下淡藍的光華。有時候,我會想起神靈。在黃河岸邊,那絲絲縷縷的月光,很可能就是神的目光,穿越遠古的時光,靜悄悄地抵達蘭州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個心靈。
我走近了“黃河母親”。那是一組泰山紅花崗巖雕塑,作者為何鄂。我曾查閱過有關資料,知道何女士出生于1937年。在1986年創作“黃河母親”的時候,她已經年近五十,知命之年,她早就閱盡了人間萬象,成長為黃河岸邊一棵參天國槐。因為閱歷豐厚,更由于母儀天性,所以她才能將深沉的情感注入冰冷的石頭,使其復活顯靈,讓純潔、博大、無私無畏的母親形象凝固于黃河之岸,向蒼天大地敞開愛的胸懷。
無邊的歲月里,“黃河母親”就安睡在岸邊,長發拂肩,面容姣美,懷抱幼子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。而在她的遠方,是青山,是云朵,是浩淼的星空。白云蒼狗,消逝了人世浮華,母愛卻永恒地留存下來,猶若江河之水,綿延不絕。我想,昨夜星辰,今晚月華,不管時空如何變幻,當每個黃河兒女面對這座絕世雕塑的時候,記住的應該是母親和愛,還有童年的謠曲、詩歌以及飛翔在天空的白鴿……
一條河與一座城市相遇,然后結緣,這也是一種宿命。
每次來到蘭州,我都要走上黃河鐵橋,在那里盤桓逗留幾個時辰。有時候,還獨自斜倚在縱橫交錯的護欄上,北望白塔山的老樹古寺,還有對岸的人流車潮。黃河鐵橋為清代所建,據說是洋務運動的產物。但往前追溯,橋的歷史可達明代,那時稱浮橋,現在還留存一根高大的鐵柱,其上銹跡斑駁,依稀有“洪武九年”字樣。一座鐵橋連接了黃河南北兩岸,同時也溝通了昨天與今日。秦漢魏晉,隋唐明清,鐵馬秋風,春花秋月,但凡蘭州所經歷的朝代更迭、榮辱興衰,都會一一刻入黃河的記憶,從時間意義上說,一條河與一座城市的相遇,期間發生的任何故事或傳奇,最終都會成為歷史語境中的隱喻。
黃河無語東流,鐵橋默然不動。我想起一首詩:你站在橋上看風景,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,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,你裝飾了別人的夢。其實,作為個體生命,在歲月的長河里,只不過是裝點夢境的鏡花水月,唯有天地江河、浩瀚星空,才可成為永恒的在場者。黃河流過我身邊,流過蘭州,流過千千萬萬靈魂,仿佛神的低語和手勢,留下亙古不變的喻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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