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與共和國同成長】丁香花盛開的村小

? ? 1971年我七歲,到了上學年齡,母親領我到大梁小學報了名。村小學制五年,竇家、尕趙家、康二隊、王家、大梁家、康四隊、尕梁家、小劉家、大劉家幾個莊子的學生都到這所學校來上學,人數不少。村校不要學費,只需五毛錢的書本費。書包是父親從城里買的那個年代流行的綠挎包,兩條指寬的帆布背帶,頂頭包著鐵片,帶子上有扣槽。母親用舊布縫了一個封底開口的窄窄的袋子,裝上新鉛筆、橡皮擦,用繩一拉,口就閉合了。

學校在大梁家村東面,占地四五畝,緊靠著公路。四周用夯土墻圍成了正方的校園。土墻在南面正中,從兩端斜進去,似一個八字。八字中間裝有兩扇朝南開的木大門,就像八字頭上加了一橫,又如梯形取掉了下底。兩面側墻,鑿出了一個長方形,上面抹著白石灰,一面書寫著“好好學習”,另一面寫著“天天向上”。
校門前是不大的操場,記憶中好像有一個籃球架子,我卻從未摸過籃球。操場南邊有兩畦老師種的麥子,收獲時高年級的學生曾幫忙收割。出了麥田,一條高出地面二米的水渠橫在眼前。水渠在東南角拐彎,沿著校園東墻朝北延伸,操場地勢低于水渠,操場東北處水渠下面是一個拱形的土洞,寬窄正好一輛架子車通行,洞下的路沿斜坡一直到東溝邊,這里是大梁家人取土的地方。取土填坑那是莊稼人生活中必備的農活,茅坑和豬圈,都要填土,積肥施田。
進了村小大門,中間一條路直通里面一排瓦房,這是老師的辦公室。路的兩側有兩排房,一排六間,分兩個教室,前后共四個教室。西北角一棟坐西朝東的角樓,夯土墻體,共二層,穿斗式木結構。一樓沒記住是做啥用的,二樓住著校長楊冠華。我印象很深的是,上樓梯,“咚咚”地響。上了樓梯,二樓的地板也是木頭的,響得更厲害。木樓的陽臺,校長的寢室兼辦公室,板墻裂縫,板面皴裂,木質黯黑,應該有些年頭。木樓像一位老人,無語地詮釋著滄桑。這里面肯定有故事可講,但小時候的我們,并沒有追問它的前世今生。站在小樓廊間,朝北隔窗會望見校園外的田野、老榆樹。朝南的墻上,開著一個小門。從門中穿過去,便是三間教室的房頂。當然是平房,全校所有的房屋,只有這個教室是平頂,似乎是專門為木樓設計的,住校的老師,經常在平頂曬衣物。
難忘的是校園東北面,董玉玲老師門前的那株枝繁葉茂的丁香樹。它那纖細秀美的枝條,幽雅迷人的花朵,給人以生機勃勃的氣息。春天細小的花朵一叢叢,一簇簇,蓬蓬勃勃地怒放,整個村小彌漫在濃濃的芬芳中。輕風徐徐吹來,花瓣在風中飛舞,優雅地飄搖在湛藍的天空下,輕舞飛揚,姿態萬千。
我喜歡丁香跟一張照片有關。記得是二年級的時候,有一天下午,我滾著鐵環跟幾個男生瘋跑,身子突然被一雙大手拽住,接著一股香氣撲鼻而來,我扭轉頭,看見了丁香花一樣漂亮的董老師。她把我抓到了文藝宣傳隊,從此我們就在丁香樹前排練節目,丁香的芬芳化成了她的形象。她是知青,離校返城時,我們大梁小學宣傳隊的小伙伴曾在這株丁香樹下照了一張相片,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,照相是一件新奇和興奮的事,我高興了很長時間。可惜至今我都沒有見到過那張照片,但我從此喜歡上丁香了。有一次讀唐代著名詩人李商隱詩句:“樓上黃昏欲望休,玉梯橫絕月如鉤;芭蕉不展丁香結,同向春風各自愁。”我突然悟出,丁香郁結未解,并非憂愁。那是我眷戀村小,眷戀木樓,眷戀少年的心情。
丁香樹東側,有兩個破舊的水泥乒乓球臺。沒有乒乓球網架和網子,只在中間用磚頭隔開,下課后我們爭搶著打,球拍是光板的,乒乓球也稀罕得很,打癟的球就用熱開水燙燙;打裂的球用醫用白膠布粘粘,繼續用,直到白膠布被汗手抹得臟兮兮的,乒乓球沒有彈性了,都不舍得扔。
乒乓球臺子北面屋檐下,掛著一個鋼磨磨頭改造的吊鐘,上課前,老師要打預備鐘,打的節奏緩慢,敲擊的次數也多。第二次鐘聲急促,就正式上課了。我一年級時的課桌是泥土做的,用土坯壘起來做支架,上面搭一塊長木板,坐的是長條板凳。到二年級時,就用上了木質的課桌。但是仍是很粗糙的那種,桌子腿用的是粗細不一的雜木,有的上面樹皮仍在。桌面能看得見白楊的木紋,更別說油油漆。實木板容易變形,尤其是濕木頭,時間久了,桌面裂開許多縫隙,鉛筆啊橡皮啊,一不小心就從大縫隙中掉下去,我們就爬下去,甚至不得不鉆到桌子下面找啊找,有時一不小心,一抬頭把桌子給掀翻了,弄得教室里一片混亂,而老師也只是看一眼,繼續講課。
學校有七八個王老師。時間就像一把無情刀,一刀刀割掉青春和夢想,也把村小老師們美麗而憂傷的故事割裂丟棄在歲月的塵埃中,只留下了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印痕。我們甚至連他們的姓名都記不全了,到了年近半百的年紀,曾經的翩翩少年和豆蔻少女如同紫了的葡萄,我們相聚一起,慢慢回憶,老師們形象才鮮活地浮現在眼前。胖胖的住在木樓上的是校長楊冠華。戴著一副石頭鏡,始終夾著教鞭的是算術老師郭學明,瘦高個、走路如風的是語文老師王世忠。衣服上一塵不染很洋氣的劉永澤,年輕美麗的女老師王世蘭。而印象最深的是董玉玲,她教音樂,教我們跳舞,教我們排練長征組歌。還有班長梁玉娥的父親梁文連也教過我們,梁老師的家在村小西邊,與操場只隔一條公路。門前有一棵核桃樹,郁郁蔥蔥,墜滿果實,我跟他的兒子大海很好。據同學回憶還有郭學忠,安徽籍的魏老師,也許沒有給我上過課,我一點也想不起來,如同一葉花瓣隨風飄逝。
村小雖然簡陋,破舊,卻灑滿了陽光。在我們漫長而短暫的童年成長中留下了難忘的記憶,我們在夯土墻圍成的村小里念書,完成人生的最初啟蒙;在校園里唱歌跳舞,享受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。在操場上丟手絹、放風箏、老鷹捉小雞。丁香花綻放的大梁小學,有我溫暖純真的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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